第二章,无道奴市
今时何夕,江流有兮音如故,前人何在闻听溪?
蓝历一三六二年十月十三,酉时。
云霞流离,劳雁分飞。
一只小鸟在大道旁的树梢上悠闲的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几只大雁在它身边飞过,留下声声的悲鸣。
突然,它猛地扭过头,向大道的尽头张望,那里有一股烟尘飞起,同时一阵阵巨大的声响传来,那是铁蹄与青石撞击的声音,仿佛天雷袭来。它突然一声惊鸣冲天而上,消失在那无数的亭台楼阁之间。
片刻后,一个马队如闪电般袭来。共十来骑,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身着白衣的青年。其身后的全是身材彪悍,面目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着黑甲红袍,青色的披风上都有一条金线绣成的神龙,甚是威武。
这时,街道的另一端两骑飞速而来,来人都头上无发面目凶恶且相貌相似,其中一人耳上戴有一个银环,另一人耳上戴有一个金环。
两骑士一落地就单膝跪下道:“拜见少主。”
白衣青年定住马,冷冷地道:“起来吧。”
“谢少主!”
两人起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金环心中暗道:传说少主远游归来,不但拥有一身绝世武功,而且还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看来今后做事可要小心着点儿了,不然什么时候小命没了都不知道。
银环看了眼金环,两人本就为孪生兄弟,也自然知道金环心中的小九九,笑着朝白衣青年道:“少主一路辛苦了。请随末将回行宫休息吧。”
白衣青年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人道:“不,还有要事。”他想了想又道,“你二人久居帝都,知不知晓那广成王有何喜好?”
金环马上笑着道:“回少主,那广成王别的什么都不爱,唯独喜欢美女。”
“那何处能寻到令其喜欢的美女呢?”青年道。
银环上前道:“回少主,那就要到奴市去看看了。”
“奴市?”青年望向身边一个面白无须,细眉窄目的骑士。
白面人一拱手道:“回少主,那奴市是金蓝最大的奴隶交易场。其中奴隶多为各族进贡的女子和强壮的男丁。”
“进贡?”青年更加不解的看向他。
“是的,进贡!自昱桓帝平定羽族之乱后就下令,各族每年都要向圣朝进贡美女和壮年男子。”白面人说完看向金环二人,“尔等久于帝都,现立刻去奴市在各个部族买个美女回来。”
“是,智军大人。”两人立刻翻身上马。
“慢!”
两人扬鞭欲去,突然听到青年的声音又跳下马来看着青年,也不敢出声。
“我们也一道去看看吧。”
“少……”白面人话刚出口当看到青年那冷冷的眼神,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奴市,金蓝王朝最大的奴隶交易场所。这里是金蓝人的天堂,在这里可以减少一些他们那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也可以花几个金币体验一下那上位者的感觉,更可以凭自己的喜好决定他人的生死哀乐。这里却是其他部族的地狱,在这里他们被看成牲口,在这里他们任人凌辱,由人宰杀……
金环看向青年道:“少主,到了。”
青年指着眼前一个高大的建筑:“这就是奴市?”
银环驱马来到他的马前道:“这就是奴市!”
奴市,它位于帝都西南,站地数千亩。它四面由巨型条石砌成,各有一门由一些佣兵和些巨型弩车把守,其顶端是由各种皮革缝成的皮布遮盖。
青年默看了会儿,才驱马走上前道:“走!咱们也去见识一翻。”
一行人飞快的朝奴市驰去。
忽然,青年平静的看着那宽敞的入口,仿佛看到了恶魔的血口,要将一切的活物都吞入腹中,永世不得轮回……
“站住!”
一声大喝将他从幻境中唤醒,青年回过神来看到四个手持大刀的佣兵和三个官兵将他们拦在了门口。
银环上前喝道:“滚开。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他上着指了指身后骑士披风上的金龙。
一个佣兵上前看了看,一瘪嘴不屑的道:“哦,拿条毛毛虫也好意思来看你大爷?”说完与身后的几人的大笑了起来。
“找死。”白面人说着一脚朝那佣兵踢去。
突然,一团劲气从他身后射出,在它经过自己身边的那一刹那,自己仿佛坠入冰窟,不由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动作也缓慢了下来。
“砰!”一声巨响,方才那佣兵已炸为满天的血雨,尸骨无存。众人无不心中一冷,生出一种起死回生的感觉。
青年理也不理几人那惊讶的表情,一脸无所谓的朝门内走去。几个守卫看了,都颤抖的爬到了一旁。
青年走入场内,只见宽大的场地中央是一个大得出奇的箭塔与弩车,场地的四周又有四个稍小的箭塔,每座小箭塔的后面就是无数的铁笼,铁笼内关着各族来的奴隶。青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遍他们。在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自己,好象在为什么而挣扎着,又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不!你们这群畜生!”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将他惊醒,他寻声望去,只见一条两丈的巷通向奴市深处,漆黑的看不到尽头。他想了片刻,一拂袖走了进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一股腐腥恶臭扑鼻而来,青年微微的邹了一下眉,他身后的几人都用手捂住口鼻,表情极其难受。又往里走了十几丈的距离,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道门.恶臭也更加浓烈,让人作呕。
穿过大门,眼前出现的一幕令青年脸上的肌肉也剧烈的抽动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人更是呕吐不矣。
只见场地上空的横梁上到处挂着各族的人。他们面黄肌瘦,赤身裸体,体无完肤,甚至有些伤口已腐烂,向外流着浓水。
一双双色彩不同的眼睛早已呆滞,铁钩穿过他们琵琶骨将他们悬挂着,鲜血沿着一双伤痕累累的脚慢慢的滴到肮脏的地上。有的早已干枯,凝在了血肉上。
金环跪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大喊道:“畜生——”
青年一眼看去只见远处还有不计其数的铁钩空悬在横梁上,有的上面还有干枯的血肉与破碎的布料,场地的南角有一个用布袋堆积的小山,他快步走上前一揭,眼前的情景将他惊的退后了几步。只见无数的肢体及蛆虫装满了布袋,隐约可以看见一只灰色色的翅膀……
“不!求求你们了,不——”
青年听到呼喊声,快速冲了过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宽阔的场地上空悬着一个庞大的青铜弩阁,弩阁的上空是十六个羽族男子,两人一组分布在弩阁八方的上空,吃力的扑打着巨大的双翅。一条粗大的铁链一端连在弩阁上一端由一个铁环固定在羽族男子的双脚上。巨大的铁环将双脚磨的露出了森森白骨,黑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了铁链上。弩阁之内几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正与一群羽族女子喝酒嬉戏。
啪!士兵一鞭抽打在一个羽族男子的身上,顿时,无数的血雨飘落了下来,男子拼命的扑打着双翅,终于体力不支从高空坠了下来,那个与他一组的男子也被铁链带着坠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
嗖!一支翎箭已射穿了男子的胸膛,那羽族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与痛苦,他只是看了眼刺入自己胸间的翎箭。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所谓的毁灭与结束,有的只是一种期盼已久的解脱与回归。一张发黄的脸上浮起一丝向往的微笑。
其他的羽人看见了,并没有因为同伴的离去而伤心或者愤怒,反而在那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依旧是那般的漠然,那样的无动于衷。
这时弩阁内又支出了一个箭头,对准了那根铁链上的最后一个羽族男子。
“住手!”
青年寻声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羽族女子,披头散发的看不到样子,其身后那对白色的翅膀上满是血污,她被关在一个铁笼里,望向这边拼命的叫喊着,嘶哑的声音在整个场内回响。
嗖!
无论她怎样的哀求与漫骂那支翎箭还是飞了出去,在听到那一声轻响时。她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又一次撕碎,成为无数的微粒,悬浮在满是族人血泪的空间里,再也找不到边际……
难道这就是宿命?
早已注定了的卑贱!
“哪儿蹦出的野狗也敢管大爷的事?”
一声士兵的厉喝,将她拉回到现实,犹如又是一次重新的拼凑。她睁开红肿的双眼。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相貌英俊的金蓝人飘浮在自己的那个族人身前,一支翎箭停在他的身前。
片刻,那翎箭就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飞灰。犹如巫灵山上那终年飘落不绝的丝雨……
弩阁内的士兵看到这一幕无不被气的三尸暴跳,作为朱雀军团的一员遇到这样的事无不是一奇耻大辱,那一双双眼中都会喷出火来,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碎尸万断。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士兵举起铁弩朝青年射来。青年看着那朝自己飞来的翎箭,意念一动,那翎箭就断为数截,在他眼前落下。
一中年士兵看到他那恐怖的力量才胆怯道:“我等乃朱雀军团诛天兵团的士兵,正在训练军奴,不知阁下何人?又为何要为了一个卑贱的奴隶而与我等为难?
“大胆,我家主子也是尔等可以随意询问的吗?”金环大声呵斥道。
青年不理金环,看着那几个士兵冷冷地道:“我们只是路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奴隶。”
“哦!原来几位是来看奴隶的啊?那感情好。”说着从青年身后的黑巷内走出一个满脸肥肉,身材矮小肥胖的老年人。
金环看到他的突然出现,锵的一声拔除了腰间的大刀,警惕地道:“现在才感情好?那你方才干什么去了?
胖老人人畜无害的嘿嘿一笑道:“方才老儿因给广成王爷送几个奴隶过去给耽搁了不是。所以才怠慢了几位爷,实在是该死,该死啊!”
“哼!”银环气愤的扭过头去。
青年落下地,看了眼那胖老人道:“那好!咱们要那个奴隶。”他伸手指着刚才那个叫喊的羽族女子。
胖老人随着他的手看去,当看到他那双白净而纤细的手时心中暗道:要是能捏上一把,肯定又滑又嫩,舒服极了……
金环看到他那色咪咪的嘴脸大喝道:“妈的,听见没有?”
胖老人咽了咽那快流出来的口水,才回过神来朝青年指在方向看去,当看到那个铁笼内的羽族女子时,顿时,脸色大变道:“哎呀!爷,您可真有眼光,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还怕咱们给不起金币?***!”金环说着从怀中抓出一把钱票砸在地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胖老人看到那一地的钱票时,一双小眼在一瞬间变得如铜铃般大小。忙点头哈腰的道:“不是,不是!爷,言过了。这位爷看中的那奴隶的确不是一般的羽人。”
“哦?怎么个不一般法?难道还有四个耳朵不成?”金环没好气地道。
胖老人看到金环眼中的不善,也不以为然依旧是那人畜无害的微微一笑道:“爷说笑了。只因这奴隶不同以往的奴隶,她没有羽骨!”
“什么!没有羽骨?不可能,只要是羽族就有羽骨,怎么她会没有?妈的,你是不是拿爷们寻开心,爷现在就宰了你这头肥猪。”银环说着举刀就劈了过去。
“慢!”
青年一声柔喝,那已劈至他头顶的大刀突然静止。青年又看了眼那已昏迷的羽族女子朝胖老人道,“把她放出来,我要带走她。”
胖老人为难的看了眼青年道:“爷,这事恐怕有点不好办。”
“为何?”
老人一拱手道:“广成王爷前些时日已将她买下。现在是留在老儿这里先磨一下她的锐气。老儿也看出爷身价高贵,但这西南郡可是广成王爷地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说着想了片刻又道,“要不老儿今儿个送几个奴隶孝敬给爷。不知爷意下如何?”
白面人听到他的这话,苍白的面容骤然一变,他想起了此行的任务。又看了眼那一直冷冰冰的青年,渐渐的焦急了起来。
青年看着他淡淡一笑:“多谢老板美意。但今天无论谁来,我都要带她走。”他说着朝那羽族女子走去,胖老人看见他走去,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只见在他们身后突然-,站了几十人,其中一个身着锦袍长衫的少年站在人群的中央,三个兽族老者分别护在他周围,一个为蛇人,火红的头发,人的上身蛇的下身,一条粗大的蛇尾上布满了鲜艳的鳞甲。另一个为狐人,外貌与人族极其相似,只是长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再一个为虎人,虎头人身,身材魁梧,站在人的面前有种大山压顶的感觉。其余的人都的一身家卫的装扮,手中提着明晃晃的大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瞪着金环等人。
就在声响的一刻青年也停下了脚步,一股强烈的杀气将他笼罩。其势之强足以令人窒息,他运起全力监视着四周的每一丝变化。
那少年身边的狐人道:“不知阁下何人?又为何要夺我家主人的一个奴隶?”
青年安然不动地道:“过客。”
锦袍少年看了他一眼冷声冷气道:"过客?"他又看了眼笼中的女子,"好!既然为过客,那又何故在此夺人所好?"青年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又不慌不乱地朝铁笼走去。
白面人看到青年又朝那铁笼走去不由得道:"爷!"但是青年依旧慢慢地走去。
狐人看到青年那傲慢的举动气愤的上前道:“敢问阁下姓氏?方才在下已说过,那奴隶为我家主人所有,还望阁下好自为之。”
青年面无表情的道:"谁曾闻得方才有人言语?在下倒是听见几声犬吠,难道方才那是阁下?"
"你——"狐人被气的脸色通红,几根胡须几乎都将竖了起来。
突然,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身旁冲出,直朝青年射去。金环等人看见了无不色变,一个个被惊得魂飞天外,面色铁青。
一个呼吸间那团热气已将青年笼罩于其中。金环等人无比焦急的看着青年四周那团越来越大的灰色劲气。这时一切都已安静了下来,有的只是那一次次心灵跳跃的声音。
锵!
一道乌光闪过,那满天的灰气化为虚无。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滔天的杀气夹杂着那能冰冻一切的寒气。
虎人回到了锦袍少年的身旁,苍白的脸上一丝黑气在眉间时隐时显,他痛苦地看了眼自己那已断的臂膀。
突然,他哇的一声吐出口黑血,脚下一软就倒了下去,他运尽所有内力来抵御那入体的寒气,但是越抵御,它越是强烈。他感到自己毕生的真灵正在被什么所蚕食,直到自己化为灰灰,在三界再无一丝的烙印——
青年看到他那痛不欲生的样子,眉间微微一动但立刻消失,犹如白驹过隙一般。他转过身走向那女子:"娑陌之北有一草,名‘碎魂’可救于你。"
狐人老者惊讶的看着他,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的指着他,激动地道:"你,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会‘修罗诀’?又怎么会,会有‘龙灵戟’?"
青年没有理他,又是乌光闪过,那囚禁羽族女子的铁笼已化为粉末。他轻轻的抱起她,在满场的惊讶之下慢慢的走向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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